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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玉虎， 男，1951年1月16日生，陜西省咸陽市人。中國科學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科學院青藏高原生物標本館館長；中國科學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學術(shù)委員會委員；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評審專家；中華人民共和國瀕危物種科學委員會協(xié)審專家；世界自然保護聯(lián)盟（IUCN）物種生存委員會（SSC） 中國植物專家組（CPSG）成員；主要從事植物系統(tǒng)分類和植物區(qū)系地理以及高寒草地生態(tài)學研究工作，在高原、高山植物的生態(tài)、區(qū)系地理及豆科和禾本科植物的分類方面有較深研究。
神秘甜水海
吳玉虎
2011年01月05日
大紅柳灘難眠夜——神秘的甜水海——荒寂的岔路口——團結(jié)的集體
海拔4 200米的大紅柳灘，并沒有多少被稱作“紅柳”的水柏枝灌叢，更談不上大。在較寬闊的灘地上較多見的還是一個個由干枯的紅柳根固定著的沙丘?？磥恚@里的“大紅柳”也正在成為歷史。
由于海拔高度的增加和大峽谷的特殊地理環(huán)境的影響，大家都不同程度地感覺到高山反應的折磨了。因缺氧而導致的頭痛、惡心、失眠最先襲擊了我們。盡管兵站的戰(zhàn)士們對我們照顧得非常周到，但是我們卻始終提不起精神來，吃飯不香，睡覺不穩(wěn)直至徹夜失眠。就連我這個長年生活在高原的人也一直“清醒”到第二天的凌晨6時許才有睡意。
分布于高原、高山地區(qū)的植物，在形態(tài)上呈現(xiàn)叢生的較多。其中眾多的禾草和嵩草以及所有的灌木類等都屬于此類，這是高山植物的又一生態(tài)特點。包括在這里被叫作“紅柳”的水柏枝在內(nèi)的這些本就屬于叢生的植物，在昆侖山地區(qū)就更增強了它們叢生的程度。有時還由于它們所生長的地形不同，而使許多植物衍化出多種的生態(tài)形。例如有一種高山柳，當它生長在平緩的山坡或半固定的沙丘上時，由于常受寒風的侵襲，當年生的幼嫩枝條一般不能越冬而多被凍死，翌年又從地表發(fā)出新的枝條而被稱為“地面芽”植物；而生長在較陡的陰山坡上的植株則由于少受寒風的直接吹襲，其新生枝條是從距地面十幾或二十幾厘米的老桿上發(fā)出，因而被稱為“地上芽”植物；而生長在切割較深的山谷或避風地帶的植株，則由于局部小環(huán)境的“保暖”作用卻是矮高位芽植物。那些地上部分年年被凍死的叢生植物，其地下部分卻非常粗壯而龐大。其地上部分有時由于被凍死的干枯枝條多于活的枝條，而在生長季內(nèi)仍呈現(xiàn)出枯萎的景觀，這里的大紅柳灘的景觀正屬于這一類。
離開了徹夜失眠的大紅柳灘 ，汽車鉆出了荒寂的大峽谷，盤旋著爬上山高路險的奇臺達坂，眼前呈現(xiàn)出開闊平坦的高原面，再往前走，就是令人心悸的甜水海兵站了。
“甜水海”，一個多么美妙的名字，其實它是這一帶最為荒涼的地方。除了一個兵站外，方圓百里沒有人煙，也并沒有什么甜水海，能看見的只是一個湖底泥沙發(fā)白、但卻不知早就干涸了多少年的咸水湖，就連兵站僅有的一口井的井水也是咸的，甜水海只不過是人們對這里苦澀的水質(zhì)所寄托的一種美好愿望而已。
這里海拔4 800米，年平均氣溫只有-7.7 ,年降水量23.8毫米,大風日數(shù)一年就有80～100天之多。這是一片典型的由寬谷湖盆與其周圍的洪積、沖積平原和高階地相連接而形成的開闊的高原地貌。地表多礫砂，除了零星分布的幾叢墊狀駝絨藜和青藏苔草外，幾乎沒有任何其他植物生長，又是一片荒涼景象。難怪這里無人煙，遙遠高峻自不必說，在這里靠什么生活而又怎么能忍受得了如此惡劣的自然環(huán)境呢？但是為了祖國，為了人民，兵站的戰(zhàn)士們卻不得不在這里長年駐守。
我們在這里也受到了熱情地接待。兵站的戰(zhàn)士們和先到這里的古生物組的科考隊員們都告訴我們：除了有時來兵站食宿或加油的軍車外，平時這里能見到的就只有12只黑烏鴉了。聽見此說，馬鳴打消了采一只烏鴉做標本的念頭。
甜水海給人一種莫明的神秘感。海拔4 800米，對于青藏隊的考察隊員來說并不算太高，然而這里缺氧卻極為嚴重，偶爾路過這里的人都寧愿多趕一站路也不愿在此過夜。考察隊中其他幾個組進入這里后，也都紛紛出現(xiàn)高山反應，就連一些多年在青藏高原上考察的老隊員也未能幸免。頭痛、惡心、嘔吐、失眠輪番折磨著他們。初上高原的幾位司機需要輸氧支撐，老青藏隊員，北京地理所的張青松副研究員的反應最為嚴重，高山缺氧的反應折磨得他幾乎無法進食，已經(jīng)多次吃了吐，吐了再吃，再吐。人已明顯消瘦，最后只得靠輸液維持。盡管如此，他還是掙扎著要親自到考察現(xiàn)場，拖著病弱的身軀，斜靠在汽車座墊上指導年青隊員采樣、記錄。這就是科學家們的敬業(yè)精神。
生物組到這里，也同樣經(jīng)歷了嚴重缺氧的無情折磨。由于長期缺乏新鮮蔬菜，只是一味地靠早已吃膩了的罐頭維持，所以，大家的食欲早就下降了。初上山時一個人一頓就能吃完的一個雞肉罐頭，如今在這里7個人兩頓還沒吃完。吃飯也早已不是一種享受，而成了一項不得不去完成的艱巨任務。勉強吃下的飯食，有時也會因肚內(nèi)翻江倒海般地折騰而連連吐出。小姚的表現(xiàn)是最嚴重的。這也難怪，從海拔約1 400米的葉城開始，4天上升了3 400多米的高度，身體難免有不適之感，再加上甜水海神秘的超常缺氧，感覺就更強烈了。
按說，大家的身體經(jīng)過前兩個階段的過渡性地磨練后，已逐步適應了高山缺氧的惡劣環(huán)境，這時再上高原應該會順利得多。但是，另一方面，這兩個多月的艱苦考察，其間的惡劣氣候，艱苦的生活條件，經(jīng)常是超負荷、無規(guī)律地連續(xù)作戰(zhàn)的工作性質(zhì)和不足的休息、睡眠，大多數(shù)隊員的體重普遍減輕了5～10公斤，已使大家剛來時健康、甚至健壯的體質(zhì)大大下降了，對疾病的抵抗能力和對高原環(huán)境的適應能力也都降低了。所以，大家也都在擔心著同一個問題：再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高原考察后，回到內(nèi)地，我們還是健康的人嗎？
離開甜水海，我們來到了喀喇昆侖山中的“岔路口”邊防站。這里海拔4 960米，站上僅有的兩個小戰(zhàn)士極其熱情地接待了我們，吃、住、用、帶路等，每天都幫我們把一切 安排得好好的?？吹叫∫Ω呱椒磻獓乐?，就又是端水，又是拿藥，照顧更是周到，弄得我們倒真像是千里迢迢來做客的，我們真是從心底里感激他們。閑聊起來，他們更是情緒高漲，好似有說不完的話一樣，爭先搶問、搶答，從精神方面使我們也受到了極大地感染。
比起我們來，在這荒無人煙的高原深山里，在這作為他們“鐵馬冰河入夢來”的“戰(zhàn)場”上，這兩個小戰(zhàn)士，則更是艱苦。他們長期默默地承受著惡劣環(huán)境對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曾聽他們有一句玩笑話說；“老兄，我們有半年多都沒有見過女人了”。這應是他們因所處的環(huán)境而對人類生態(tài)失缺平衡時的最真切的感受。到了晚上，這一帶經(jīng)常有餓狼在他們的房子周圍轉(zhuǎn)悠，有時甚至整夜地嚎叫，擾得他們通宵不能成眠，實在忍不住了，就從窗戶里對著餓狼所在的方向放兩槍，一來可為自己壯膽，二來也可暫時嚇跑餓狼。就算是在白天，營房周圍一片空曠、寂靜，連鳥叫都幾乎聽不到，真如與世隔絕了一樣。平時連多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更不用想能見到我們這些軍外人士了。有時實在閑極無聊了，就通過電話找人聊天。所以，他們見了我們像見到親人一樣高興。我們不由得對他們肅然起敬。
是啊，同樣都是遠離家鄉(xiāng)，遠離親人，來到這千古洪荒的高原曠野經(jīng)受磨難，但是，我們在此停留的時間只是短暫的幾天，而他們卻要長期駐守在這里。如果說：“大千世界，蕓蕓眾生，只為名來，又為利去”，那么，他們的名在何處？他們的利又為何物？再如果對我們來說，在這樣的地方，嚴重的問題只是由于環(huán)境惡劣、營養(yǎng)匱乏和嚴重缺氧而帶來的一系列的高原不適癥，使身體倍受摧殘的話，而對于他們來說，除了金錢和身體健康的犧牲之外，則更嚴重的和最刺痛人心的還有寂寞、文化娛樂活動的缺少、靈性的流失、信息的貧乏等精神折磨和精神損失，這一切，幾乎都在凝固著年輕人火熱的情懷，因而成了另一種高原不適癥。然而，就是這樣一種境地，同樣在喀喇昆侖山中，還有多少像他們一樣的邊防軍戰(zhàn)士，在這千里邊防線上為祖國、為人民默默地奉獻著自己的青春。他們才真正稱得上是共和國的衛(wèi)士。
八月底的高原，已使人感到?jīng)鲲L颼颼了。特別是一早一晚，河水已開始結(jié)冰，山上多數(shù)植物已經(jīng)枯萎，珍貴稀有的綠色景觀正在被枯黃所逐漸替代，就連許多晚秋植物如菊科的風毛菊等的花也已開敗了，很難找到可供拍照的植株。
一般來說，一株植物在開花結(jié)果之前都要經(jīng)過一個相對漫長的生長期，被稱之為營養(yǎng)生長期，而開花結(jié)果期間則被稱為生殖生長期，通常，這個階段相對于營養(yǎng)生長期要短得多。但是，生長在這里的植物卻不盡相同。由于高原上冷季漫長，而暖季短暫，植物的生長季有時只有3個多月。在這種特定的條件下，為了繁衍后代，許多植物逐漸地形成了早熟的特點。它們可在很短的生長季過去之前，完成自己的一個生活周期，因而成為獨特的氣候生態(tài)型。這類植物中的大多數(shù)種類都是一經(jīng)出土便進入開花結(jié)實的生殖生長，極短或幾乎沒有營養(yǎng)生長期。
屬于這類的植物主要有十字花科的許多種和菊科、虎耳草科及禾本科的大多數(shù)種類。雖然這一帶的許多植物已出現(xiàn)了枯黃的景象，但我深知這里植物標本的珍貴，很有可能我今生今世也就只有這一次來此地的機會，其他人想再來此地也并非易事。所以，白天我就盡可能地多采標本，每天都要到很晚才能歸來，而整理標本就只能是在晚上了。好在有司機小徐幫我壓標本，小姚則強忍著頭痛幫我做記錄。
自踏入喀喇昆侖山以來，司機小徐和隊部的小姚每天都要幫我整理標本。盡管多日來小姚一直頭痛失眠，不思飲食，人已明顯消瘦，但只要一看見我回來，馬上就會起身來幫我干活。不光他們，我們組的每一位業(yè)務人員，雖專業(yè)不同，考察、采集、制做標本的內(nèi)容和方法也都不同。并且由于每個專業(yè)的考察都只有一個人承擔，難免有時會因一天內(nèi)采集標本較多而忙不過來之事。特別是馬鳴的鳥類標本和我的植物標本，差不多每天都要整理到凌晨一兩點鐘以后。每當這時，只要有空，大家都會互相幫助的。在這種環(huán)境惡劣、人人體質(zhì)下降而又都是獨擋一面的情況下更是如此，這也是青藏高原考察隊的傳統(tǒng)。
除了工作，在生活方面，我們也都會拋開各自在不同的生活環(huán)境中養(yǎng)成的習慣而盡力趨向一致，即使碰到個人忌口的東西也絕不會影響大家。老張是回族，不吃大肉，夏榆不吃西紅柿，而我又不吃豆角，但這些都不防礙我們生活在這個團結(jié)的集體里。有時遇到誰有病，大家都會主動去關(guān)心、去照顧。就拿這幾天一直因高山反應而很少進食的小姚來說，吃藥、送水甚至外出解手，只要他招呼一聲，大家都會放下手里的活爭著去幫他。所以，在昆侖山大型綜合科學考察過程中，每個專業(yè)所采到的每一個標本，所獲得的每一份資料，所取得的每一項科研成果等，都并非只是某個參加者一個人的成績，而是全組、全隊專業(yè)人員和司機等后勤人員集體協(xié)作、團結(jié)互助的結(jié)果，當然也離不開邊防軍戰(zhàn)士和當?shù)卣叭罕姷拇罅f(xié)助，這一點，我是深有體會的。
海拔4 200米的大紅柳灘，并沒有多少被稱作“紅柳”的水柏枝灌叢，更談不上大。在較寬闊的灘地上較多見的還是一個個由干枯的紅柳根固定著的沙丘?？磥恚@里的“大紅柳”也正在成為歷史。
由于海拔高度的增加和大峽谷的特殊地理環(huán)境的影響，大家都不同程度地感覺到高山反應的折磨了。因缺氧而導致的頭痛、惡心、失眠最先襲擊了我們。盡管兵站的戰(zhàn)士們對我們照顧得非常周到，但是我們卻始終提不起精神來，吃飯不香，睡覺不穩(wěn)直至徹夜失眠。就連我這個長年生活在高原的人也一直“清醒”到第二天的凌晨6時許才有睡意。
分布于高原、高山地區(qū)的植物，在形態(tài)上呈現(xiàn)叢生的較多。其中眾多的禾草和嵩草以及所有的灌木類等都屬于此類，這是高山植物的又一生態(tài)特點。包括在這里被叫作“紅柳”的水柏枝在內(nèi)的這些本就屬于叢生的植物，在昆侖山地區(qū)就更增強了它們叢生的程度。有時還由于它們所生長的地形不同，而使許多植物衍化出多種的生態(tài)形。例如有一種高山柳，當它生長在平緩的山坡或半固定的沙丘上時，由于常受寒風的侵襲，當年生的幼嫩枝條一般不能越冬而多被凍死，翌年又從地表發(fā)出新的枝條而被稱為“地面芽”植物；而生長在較陡的陰山坡上的植株則由于少受寒風的直接吹襲，其新生枝條是從距地面十幾或二十幾厘米的老桿上發(fā)出，因而被稱為“地上芽”植物；而生長在切割較深的山谷或避風地帶的植株，則由于局部小環(huán)境的“保暖”作用卻是矮高位芽植物。那些地上部分年年被凍死的叢生植物，其地下部分卻非常粗壯而龐大。其地上部分有時由于被凍死的干枯枝條多于活的枝條，而在生長季內(nèi)仍呈現(xiàn)出枯萎的景觀，這里的大紅柳灘的景觀正屬于這一類。
離開了徹夜失眠的大紅柳灘 ，汽車鉆出了荒寂的大峽谷，盤旋著爬上山高路險的奇臺達坂，眼前呈現(xiàn)出開闊平坦的高原面，再往前走，就是令人心悸的甜水海兵站了。
“甜水海”，一個多么美妙的名字，其實它是這一帶最為荒涼的地方。除了一個兵站外，方圓百里沒有人煙，也并沒有什么甜水海，能看見的只是一個湖底泥沙發(fā)白、但卻不知早就干涸了多少年的咸水湖，就連兵站僅有的一口井的井水也是咸的，甜水海只不過是人們對這里苦澀的水質(zhì)所寄托的一種美好愿望而已。
這里海拔4 800米，年平均氣溫只有-7.7 ,年降水量23.8毫米,大風日數(shù)一年就有80～100天之多。這是一片典型的由寬谷湖盆與其周圍的洪積、沖積平原和高階地相連接而形成的開闊的高原地貌。地表多礫砂，除了零星分布的幾叢墊狀駝絨藜和青藏苔草外，幾乎沒有任何其他植物生長，又是一片荒涼景象。難怪這里無人煙，遙遠高峻自不必說，在這里靠什么生活而又怎么能忍受得了如此惡劣的自然環(huán)境呢？但是為了祖國，為了人民，兵站的戰(zhàn)士們卻不得不在這里長年駐守。
我們在這里也受到了熱情地接待。兵站的戰(zhàn)士們和先到這里的古生物組的科考隊員們都告訴我們：除了有時來兵站食宿或加油的軍車外，平時這里能見到的就只有12只黑烏鴉了。聽見此說，馬鳴打消了采一只烏鴉做標本的念頭。
甜水海給人一種莫明的神秘感。海拔4 800米，對于青藏隊的考察隊員來說并不算太高，然而這里缺氧卻極為嚴重，偶爾路過這里的人都寧愿多趕一站路也不愿在此過夜。考察隊中其他幾個組進入這里后，也都紛紛出現(xiàn)高山反應，就連一些多年在青藏高原上考察的老隊員也未能幸免。頭痛、惡心、嘔吐、失眠輪番折磨著他們。初上高原的幾位司機需要輸氧支撐，老青藏隊員，北京地理所的張青松副研究員的反應最為嚴重，高山缺氧的反應折磨得他幾乎無法進食，已經(jīng)多次吃了吐，吐了再吃，再吐。人已明顯消瘦，最后只得靠輸液維持。盡管如此，他還是掙扎著要親自到考察現(xiàn)場，拖著病弱的身軀，斜靠在汽車座墊上指導年青隊員采樣、記錄。這就是科學家們的敬業(yè)精神。
生物組到這里，也同樣經(jīng)歷了嚴重缺氧的無情折磨。由于長期缺乏新鮮蔬菜，只是一味地靠早已吃膩了的罐頭維持，所以，大家的食欲早就下降了。初上山時一個人一頓就能吃完的一個雞肉罐頭，如今在這里7個人兩頓還沒吃完。吃飯也早已不是一種享受，而成了一項不得不去完成的艱巨任務。勉強吃下的飯食，有時也會因肚內(nèi)翻江倒海般地折騰而連連吐出。小姚的表現(xiàn)是最嚴重的。這也難怪，從海拔約1 400米的葉城開始，4天上升了3 400多米的高度，身體難免有不適之感，再加上甜水海神秘的超常缺氧，感覺就更強烈了。
按說，大家的身體經(jīng)過前兩個階段的過渡性地磨練后，已逐步適應了高山缺氧的惡劣環(huán)境，這時再上高原應該會順利得多。但是，另一方面，這兩個多月的艱苦考察，其間的惡劣氣候，艱苦的生活條件，經(jīng)常是超負荷、無規(guī)律地連續(xù)作戰(zhàn)的工作性質(zhì)和不足的休息、睡眠，大多數(shù)隊員的體重普遍減輕了5～10公斤，已使大家剛來時健康、甚至健壯的體質(zhì)大大下降了，對疾病的抵抗能力和對高原環(huán)境的適應能力也都降低了。所以，大家也都在擔心著同一個問題：再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高原考察后，回到內(nèi)地，我們還是健康的人嗎？
離開甜水海，我們來到了喀喇昆侖山中的“岔路口”邊防站。這里海拔4 960米，站上僅有的兩個小戰(zhàn)士極其熱情地接待了我們，吃、住、用、帶路等，每天都幫我們把一切 安排得好好的?？吹叫∫Ω呱椒磻獓乐?，就又是端水，又是拿藥，照顧更是周到，弄得我們倒真像是千里迢迢來做客的，我們真是從心底里感激他們。閑聊起來，他們更是情緒高漲，好似有說不完的話一樣，爭先搶問、搶答，從精神方面使我們也受到了極大地感染。
比起我們來，在這荒無人煙的高原深山里，在這作為他們“鐵馬冰河入夢來”的“戰(zhàn)場”上，這兩個小戰(zhàn)士，則更是艱苦。他們長期默默地承受著惡劣環(huán)境對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曾聽他們有一句玩笑話說；“老兄，我們有半年多都沒有見過女人了”。這應是他們因所處的環(huán)境而對人類生態(tài)失缺平衡時的最真切的感受。到了晚上，這一帶經(jīng)常有餓狼在他們的房子周圍轉(zhuǎn)悠，有時甚至整夜地嚎叫，擾得他們通宵不能成眠，實在忍不住了，就從窗戶里對著餓狼所在的方向放兩槍，一來可為自己壯膽，二來也可暫時嚇跑餓狼。就算是在白天，營房周圍一片空曠、寂靜，連鳥叫都幾乎聽不到，真如與世隔絕了一樣。平時連多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更不用想能見到我們這些軍外人士了。有時實在閑極無聊了，就通過電話找人聊天。所以，他們見了我們像見到親人一樣高興。我們不由得對他們肅然起敬。
是啊，同樣都是遠離家鄉(xiāng)，遠離親人，來到這千古洪荒的高原曠野經(jīng)受磨難，但是，我們在此停留的時間只是短暫的幾天，而他們卻要長期駐守在這里。如果說：“大千世界，蕓蕓眾生，只為名來，又為利去”，那么，他們的名在何處？他們的利又為何物？再如果對我們來說，在這樣的地方，嚴重的問題只是由于環(huán)境惡劣、營養(yǎng)匱乏和嚴重缺氧而帶來的一系列的高原不適癥，使身體倍受摧殘的話，而對于他們來說，除了金錢和身體健康的犧牲之外，則更嚴重的和最刺痛人心的還有寂寞、文化娛樂活動的缺少、靈性的流失、信息的貧乏等精神折磨和精神損失，這一切，幾乎都在凝固著年輕人火熱的情懷，因而成了另一種高原不適癥。然而，就是這樣一種境地，同樣在喀喇昆侖山中，還有多少像他們一樣的邊防軍戰(zhàn)士，在這千里邊防線上為祖國、為人民默默地奉獻著自己的青春。他們才真正稱得上是共和國的衛(wèi)士。
八月底的高原，已使人感到?jīng)鲲L颼颼了。特別是一早一晚，河水已開始結(jié)冰，山上多數(shù)植物已經(jīng)枯萎，珍貴稀有的綠色景觀正在被枯黃所逐漸替代，就連許多晚秋植物如菊科的風毛菊等的花也已開敗了，很難找到可供拍照的植株。
一般來說，一株植物在開花結(jié)果之前都要經(jīng)過一個相對漫長的生長期，被稱之為營養(yǎng)生長期，而開花結(jié)果期間則被稱為生殖生長期，通常，這個階段相對于營養(yǎng)生長期要短得多。但是，生長在這里的植物卻不盡相同。由于高原上冷季漫長，而暖季短暫，植物的生長季有時只有3個多月。在這種特定的條件下，為了繁衍后代，許多植物逐漸地形成了早熟的特點。它們可在很短的生長季過去之前，完成自己的一個生活周期，因而成為獨特的氣候生態(tài)型。這類植物中的大多數(shù)種類都是一經(jīng)出土便進入開花結(jié)實的生殖生長，極短或幾乎沒有營養(yǎng)生長期。
屬于這類的植物主要有十字花科的許多種和菊科、虎耳草科及禾本科的大多數(shù)種類。雖然這一帶的許多植物已出現(xiàn)了枯黃的景象，但我深知這里植物標本的珍貴，很有可能我今生今世也就只有這一次來此地的機會，其他人想再來此地也并非易事。所以，白天我就盡可能地多采標本，每天都要到很晚才能歸來，而整理標本就只能是在晚上了。好在有司機小徐幫我壓標本，小姚則強忍著頭痛幫我做記錄。
自踏入喀喇昆侖山以來，司機小徐和隊部的小姚每天都要幫我整理標本。盡管多日來小姚一直頭痛失眠，不思飲食，人已明顯消瘦，但只要一看見我回來，馬上就會起身來幫我干活。不光他們，我們組的每一位業(yè)務人員，雖專業(yè)不同，考察、采集、制做標本的內(nèi)容和方法也都不同。并且由于每個專業(yè)的考察都只有一個人承擔，難免有時會因一天內(nèi)采集標本較多而忙不過來之事。特別是馬鳴的鳥類標本和我的植物標本，差不多每天都要整理到凌晨一兩點鐘以后。每當這時，只要有空，大家都會互相幫助的。在這種環(huán)境惡劣、人人體質(zhì)下降而又都是獨擋一面的情況下更是如此，這也是青藏高原考察隊的傳統(tǒng)。
除了工作，在生活方面，我們也都會拋開各自在不同的生活環(huán)境中養(yǎng)成的習慣而盡力趨向一致，即使碰到個人忌口的東西也絕不會影響大家。老張是回族，不吃大肉，夏榆不吃西紅柿，而我又不吃豆角，但這些都不防礙我們生活在這個團結(jié)的集體里。有時遇到誰有病，大家都會主動去關(guān)心、去照顧。就拿這幾天一直因高山反應而很少進食的小姚來說，吃藥、送水甚至外出解手，只要他招呼一聲，大家都會放下手里的活爭著去幫他。所以，在昆侖山大型綜合科學考察過程中，每個專業(yè)所采到的每一個標本，所獲得的每一份資料，所取得的每一項科研成果等，都并非只是某個參加者一個人的成績，而是全組、全隊專業(yè)人員和司機等后勤人員集體協(xié)作、團結(jié)互助的結(jié)果，當然也離不開邊防軍戰(zhàn)士和當?shù)卣叭罕姷拇罅f(xié)助，這一點，我是深有體會的。